學會在有人壓著胸口時呼吸

沒力那篇早就點名了兇手：恐慌式呼吸，又短又淺又快，在你 空轉的時候燒氧氣。點名本身不會改變任何事，因為知道自己 該在八十公斤底下呼吸，和真的能呼吸，是兩種不同的運動。 這篇講的是第二種，它後來證明是一種有零件的技術。

吐氣才是把手

壓力之下每個本能都喊吸氣：把空氣弄進來，囤起來，撐住。 這個本能是反的。一個憋滿氣、繃緊的胸腔，是一塊讓對方體 重舒舒服服歇著的硬殼，而憋住的空氣就是用掉的空氣；你抱 著滿油箱在窒息。

把手是吐氣。長長的一口，長到超過合理的程度，用嘴巴，像 要把一扇窗哈出霧來。它同時做三件事：把你排空，讓下一口 吸氣真的有可能；讓肩膀垂下來，鬆開那些一邊燒燃料一邊什 麼都沒做的肌肉；讓胸口變軟，讓對方的重量沉下來貼合，而 不是棲在上面。在真實的重量底下做，據說會讓整個位置感覺 大了兩號。上面那個人什麼都沒變。那些牆有一部分是你自己 砌的。

往背後呼吸

下一個零件聽起來像瑜伽課的話術，也因此很容易讓人抗拒：胸 口被釘住的時候，去別的地方呼吸。但力學很平實。肺不是只 往前充氣；肋骨也往側面和後面打開，橫膈膜往下拉進肚子。 被膝蓋或壓臉（crossface）壓住的胸口起不來，硬要抬它， 等於用呼吸肌臥推對方的體重，正是沒力那篇講的那種漏。

所以把呼吸瞄準壓力不在的地方：後肋、側邊、肚子。今晚就 能在沙發上排練，一手放胸口一手放肚子，呼吸到只有下面那 隻手在動。它感覺像派對把戲，直到有人壓在你身上，那口緩 慢的下手呼吸成了唯一還領得到的一口，在那裡它不再是把戲， 開始是一條出口，通出那種讓側壓像深水區的溺水感。

照時刻表呼吸，不是隨叫隨到

更細的技術是「什麼時候」。在發力中途倒抽氣，就是被用力 噎到的方式；呼吸要塞進空檔。壓力回合有節奏：他們落定， 你架支架，他們調整，你等。等的地方就是呼吸住的地方。我 把它想成在交手之間付錢給自己，每個停頓一口慢吐氣，一回 合的下位求生就變成一連串我真的還得起的小額貸款。

一個意外發現的紅利：你的呼吸是對方摸得到的情報。高階帶 會告訴你，他們過腿就挑白帶憋氣去撐的那一刻，因為撐住表 示扎根了。平穩的呼吸讓你活著，而且原來還讓你更難被讀。

一毛錢都不用花的練習

重量落下時長吐氣。胸口被拿走時用下面那隻手呼吸。在停頓 裡付錢給自己。這些都不需要什麼技術、教練的批准或運動天 分；它需要的是大約三百次「記得」，而墊子會很樂意提供實 驗室。空氣是柔術從我這裡拿走的第一樣東西。學會留住一點， 是到目前為止最安靜的一次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