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の道
嘉納與講道館:從柔術到柔道
柔道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嘉納治五郎讓柔術變得可以放膽苦練而不受傷。1882年,他把自己學過的那些古老近身格鬥流派,重建成一門學生能夠全力練習卻不會受傷的武藝,而正是這一項改革,讓柔道活得比孕育它的那些流派更久。嘉納是個不太可能的改革者。他1860年生於一個殷實的家庭,身材矮小、好學,而按他自己的說法,年輕時挨的欺負多到讓他去尋找一種能對付更高大對手的方法。

一個垂死流派的學生
嘉納接觸柔術的時間晚,而且是以這個圈子外人的身分進來的。他先在天神真楊流習練,師從一批在這門技藝還算數的最後幾年裡學成的老師,後來又進了起倒流,一個圍繞著摔投與破壞平衡而建立的流派。那是1870年代,古老的流派正在凋零。明治時期的日本正快速現代化,新政府正在拆解那個承載著流派的武士階級,一個年輕人可以眼睜睜看著一項活的傳統在自己周圍一點一點稀薄下去。嘉納鑽研它的方式,就像你鑽研一件你害怕它會消失的東西。

嘉納如何讓柔道能安全地實練
1882年,二十二歲的他,帶著九名學生走進東京一座佛寺永昌寺的一個房間,踏上鋪了十二張榻榻米的地板。他把這個地方叫做講道館,意即研習「道」的學校。他在那裡所教的,是從他習練過的那些流派彙整而來,但圍繞著單一一個理念重新組織:把太危險而無法練習的技術剔除,留下學生能夠對著抵抗的同伴全速施展的那些,並且實地反覆操練。他把這種自由練習叫做 乱取り(randori),而這正是那場靜悄悄的革命。他把最危險的打擊與關節技另外保存下來,作為 形(kata),也就是預先編排、供研習而非實戰的形式。剩下的東西,可以天天放膽苦練,而不會把練它的人給練壞。
他把整套東西命名為 柔道(jūdō),意即溫柔之道,並在它底下立了兩條原則:精力善用(seiryoku zen'yō),即能量的最有效運用,以及自他共栄(jita kyōei),即互利與共榮。他把這門古老的武藝當作教育,其分量不亞於格鬥,是一套意在鍛造練習者本人、而不只是教他打鬥的修為。
成就名聲的那場比武
關於柔道如何贏得地位的流行說法,繫於單一一場事件:大約1886年由東京警視廳主辦的一場比武,據說講道館的人在那裡對上了既有的柔術流派,幾乎贏下每一場,一舉了結了哪門武藝更高強的爭論。類似的事確實發生過,嘉納的學生對上老流派時也確實表現出色,這幫助了警方採用柔道來做訓練。但那個乾淨俐落、一錘定音的版本,傳說的成分多於紀錄。講道館自己並未留下清楚的記載,留存的史料彼此不一致,而那個徹底大勝的漂亮故事,是在一次次複述中長大的。站得住腳的是結果:短短幾年之內,柔道就成了現代日本各機構所選擇的武藝,而孕育它的那些流派,開始在它身後褪去。
正是那場勝利,讓這門武藝得以存活、乃至於能夠遠行。當它離開日本時,是握在嘉納學生的手裡離開的,帶著他的體系、以及他為它取的名字。那些學生當中的一個,一位安分不下來、不肯待在家鄉的年輕鬥士,就是故事轉向巴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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