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術道館的不成文規則

每間道館都有兩套規則。一套護貝好掛在門邊，管的是繳費和 切結書。另一套看不見，靠沉默和挑起的眉毛執行，而且沒有 人會把它交到你手上，因為每個懂它的人都忘了這東西曾經需 要學。我是用丟臉的方式收集這些的，一道眉毛一道眉毛地收。 你們館的版本細節會不一樣；精神是通用的。

地板是一張地圖

墊子是神聖的，界線是絕對的：碰過街道的東西不上墊子，碰 過墊子的赤腳不踩街道。鞋子脫在墊邊，去廁所的那趟穿拖鞋。 第二週我看著一位訪客穿著球鞋橫越墊子，整個房間什麼都沒 說，而那是我聽過一個房間做出的最大聲的事。

理由就是洗道服那篇講過的那套皮膚數學：墊子是每個人的臉 都會貼上去的地方。把它當成一個巨大的共用餐盤，因為它就 是。

你的身體是共用器材

每堂課都穿乾淨的道服，沒有例外，手腳兩端的指甲都剪短。 指甲是我低估的那一項：一片在辦公桌前毫不起眼的拇指指甲， 能把夥伴的前臂留得像被抓過。長髮綁起來，戒指和任何會勾 會割的東西拿掉，皮膚上任何你不想在別人身上看到的東西都 蓋好。如果某個東西可能是金錢癬，勇敢的做法是待在家，而 房間會善意地記住這件事。

開口、開始、停下

回合是開口問來的，「要滾一下嗎？」就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底下那條安靜的規範：在很多道館裡，是低階帶去問高階帶， 不是反過來。不是因為段位是皇室，而是高階帶說一聲不要毫 無成本，剛來的人往上拒絕卻覺得昂貴。無論如何，兩個方向 都允許說不。有人坐掉一個回合的理由，誰都無權過問。

回合在兩個人都準備好時開始，不是一個人準備好就開始。擊 掌、碰拳、開始，是一次握手，不是發令槍。而任何東西都能 讓一切停下：一次拍、「停」這個字，或回合在混戰中途結束。 拍了就放，立刻而且完全地放，這一個動作就是整份社會契約。

段位、列隊，和一場滾的節奏

上下課按帶子列隊，起初在我看來很像演戲。後來它以一種誠 實慢慢說服了我：那條隊伍只是說出誰在這裡待得最久，就像 樹的年輪。你今天站的位置不是判決，是個日期戳。

跟比你強的人滾，節奏由他們定，配上他們的冷靜就是對此最 有禮貌的回應。把友善回合當成冠軍戰打的暴衝白帶，是個貨 真價實的原型，地球上每間道館都給他取了名字。我當過他， 當了大約三週；解藥主要是呼吸，和放下「贏」這件事。當你 跟比你更新的人滾，你會比預期更早繼承這筆交易的另一面。

規則底下的規則

上面每一條都是同一個原則穿著不同的衣服：這個房間能運作， 是因為每個人都在保護其他每個人明天還能回來的能力。身體、 皮膚、自尊，全部。學會這一條，眉毛就不會再找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