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西道馆，与一个名号的铸成

柔术里最著名的那个名字，不是作为命运继承来的。格雷西家族 是有意地、用了几十年，在里约把它做出来的，离这门武艺最初 落脚的贝伦很远。这场铸造才是真实的故事，而它比神话更好。

卡洛斯·格雷西在里约的道馆，1925年

卡洛斯·格雷西在1920年代初南下里约热内卢，并在1925年前后， 于弗拉门戈区的 Rua Marquês de Abrantes 开了一间道馆。不论 卡洛斯在北方到底学到了什么，他接下来做的那件事才是决定性 的：他把它变成了一座机构。不是在亲属之间私相传授的秘密， 而是一所学校、一门家族生意，为了传授这门武艺、也为了壮大 而建。正是这间道馆，让巴西的柔术不再是一个人舶来的本事， 而成了一样有门、有招牌、门上还挂着名字的东西。

艾里奥·格雷西，与为更小的人而生的武艺

卡洛斯的弟弟艾里奥，生于1913年，体格瘦弱，还常常染病，而 家族讲述的故事是：他围绕角度与时机，把那些技术重建了一遍， 好让一个更小、更弱的人也能把它们使出来。流行的版本把发明 这个念头的功劳记在他名下。更真实的版本，对事实更温和，也 丝毫不减他的功劳：以结构取代力量，从一开始就是这门武艺的 原理，正是柔术这个词一向所命名的那种退让。艾里奥所做的，是 坚持它，并把它放到家族传授方式的正中央，好让这门巴西武艺， 向每一个走进门来的小个子，都带着一句清清楚楚的承诺。

那场挑战，与那个名号

这个名号本身，是在公众面前做出来的。从1930年代起，家族在 里约的报纸上发出公开挑战，邀请任何风格的格斗者，来一场无 规则的比赛，与一名格雷西较量。早在1930年，卡洛斯就对上了 日本格斗者乔·大森（Geo Omori），而此后有很多年，这个家族 几乎垄断了巴西的 vale tudo（无规则格斗）盛事。它的高明，在 推广上不亚于在身体上。他们在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一次又一次 地证明这门武艺，建起一个没有对手能靠嘴皮子绕过去的名声。 这个名号是挣来的，但它也是被人有意营销出来的，营销它的人 明白：一门被展示出来的武艺会传开，而一门被藏起来的会死掉。

1951年艾里奥·格雷西对木村的那一战

最能说明问题的那个夜晚，并不是一场胜利。1951年的一个傍晚， 在里约一座挤了约莫两万人的体育场里，艾里奥对上了木村政彦，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柔道家之一。木村赢了。他用一记反向臂锁扣住 艾里奥，而当艾里奥不肯认输时，他没有松手，而是把那条手臂 折断或脱了臼，即便如此，艾里奥也不肯罢休，直到他的哥哥 扔了毛巾。随后，家族做了一件能让你看清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的 事：他们用那个击败了自家冠军的人，来给这项技术命名。在柔术 里，它至今仍叫木村锁。这个名号从那场失败里长出来的分量， 不亚于从任何一场胜利里长出来的，它出自那份不肯投降的胆气， 和那份向获胜者致敬的雅量。

格雷西家族在里约建起来的东西，不会一直留在里约。一代人之后， 它跨海去了美国，改写了世界看待一场搏斗的方式，而那就是下 一章。